难得本色任天然 ——悼周恩来侄儿周华凯
作者:秦九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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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悼周恩来侄儿周华凯

 

2018年8月15日清早,笔者刚刚醒来,就接到从扬州打来的一个电话:“秦老,我是周国兵,家父今天清晨走了。他走得很突然,也很安详。因为他是平民一个,我们把这一不幸的消息告诉您,你认为要通知哪些单位或个人的全部拜托您做主。他老人家生前常念叨的好朋友也是您……”

打电话报丧讯的人名叫周国兵。他的父亲就是与周恩来未出五伏的侄儿周华凯。华凯先生在与笔者二十多年的交往中成为了挚友。他称笔者“周家通”。连写信、寄贺年卡的称谓上都是“家通”同志。周华凯生于民国丁丑年(公元1937年),字西豪,比笔者年长4岁,因此,我则称呼他“凯哥”“凯老”。

图为:周恩来侄儿周华瑞、周华凯,侄女周华绂向周恩来故居捐赠珍贵周家资料 

 

周华凯的父亲就是被周恩来称为“铁仙四哥”的周恩夔。周恩夔一共有十个子女(两房夫人),一共姐妹兄弟十人,前五位均生于淮安。1920年,他的爷爷周嵩尧举家迁居扬州后,他们后五位就都出生在扬州。周华凯在男性排行中是第八,因此,他的亲兄弟姐妹们都叫他“老八”。他是周恩夔二房夫人陆淑珍所生。1946年周恩来率中共代表团在南京梅园时,周恩夔夫妇为生活所迫,还曾专门从扬州坐船赴宁与周恩来相见。周恩夔本意是想请七弟周恩来给他谋取一份差事,好有口饭吃。后因时局维艰,周恩来又忙于国事,只好写信劝他们返回扬州。

我认识并与周华凯交往是1997年。当时周恩来嫡堂侄儿周尔辉按淮安地方风俗生日做虚岁的习惯,联系了南京、杭州、镇江、扬州和淮安共50多位周恩来亲属汇聚我们淮安周恩来纪念馆给周恩来做百岁冥寿。周华凯偕妻子李金凤等亲属第一次来到淮安。

活动结束后,周华凯听说笔者将他爷爷收藏一生的一批珍贵文物由北京故宫博物院征集、提取到了我们淮安周恩来纪念馆,提出想看一看这批国宝,我当即满足了他的要求。

周华凯的爷爷就是周恩来的六伯父周嵩尧,他是清光绪丁酉科(公元1897年)第35名举人。曾任过清末邮传部的侍郎(正三品,掌路政司),入民国后又担任过袁世凯的大帅府秘书,江苏督军李纯的秘书长等要职。晚年的周嵩尧曾倾一生积蓄买下一批国宝级文物,古玩和字画。建国初,他被聘为政务院首批文史研究馆馆员,在党的教育下思想觉悟空前提高。1953年9月病故前,他没有将这批国宝留给他的众多孙子、孙女(时独生子周恩夔已先于他病故),而是全部遗赠给了当总理的侄儿周恩来。一生无私的周恩来1976年临终前又嘱咐邓颖超:“把六伯父遗赠的文物全部交给国家,由故宫博物院全权处理。”就这样,经过笔者的努力,终于在1995年将这批20类24件文物从故宫博物院保管部提出运抵淮安,现在则成了周恩来纪念馆的馆藏珍品。

经周华凯兄弟、妹妹等周家人看了这批文物后,他们告诉笔者,只有清代画家唐云画的山水画中堂曾在扬州家中悬挂过,其余的都是老爷子秘不示人的藏品。

周家受中华传统文化影响很深,而且上传下效。周华凯本人也酷爱收藏。周家祖辈影像,周嵩尧在会稽府(今绍兴,当时辖六个县)考中头名秀才的红榜,周嵩尧任清朝三品侍郎上朝凭证“绿头签”等等都收藏在家中。

2017年10月25日,周家居住于镇江、扬州、淮安等几十位亲属齐聚在扬州周华凯家中纪念周嵩尧中举120周年。周华凯竟能将1953年周嵩尧过世时在京向周嵩尧遗体告别的签到簿和花圈、花篮上的缎带下款一一展示在人们面前。

记得在那张“签到簿”上签名的第一人是“魏希昭”。周家人都不知是谁,在场的人也无人知道这个人的身份。笔者就告诉他们说,魏希昭是位女性,教授。她的丈夫张希曼是位追随孙中山的革命党人,早年曾在海参崴从事反清的革命活动。新中国成立后周恩来邀请他归国,不料张希曼回国不久即去世。他安葬于北京西北郊的万安公墓,墓碑“张希曼教授之墓”是周恩来亲笔题写。“文革”中该墓碑被红卫兵砸毁,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张希曼、魏希昭的独生女儿张小曼直接写信给邓小平同志,这方墓碑才得以复立。在签名册上三分之一的签名人员我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听了笔者讲述,华凯先生立即对现场记者说:“刚才秦老说的你们都录下来了吗?”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华凯同志笑了。

当笔者向大家介绍嵩尧先生的政绩时,其中有引用句“周峋之(周嵩尧字)以部郎入浙,查办松沪杭甬路桥工”。在场听的华凯先生当即打断我的话,很谦虚地问:“秦老,这里的松、沪、杭我们都知道指的是松江、上海、杭州,唯独‘甬’不知是什么意思?”我当即回告他,“甬”是宁波的简称。华凯同志听了,连声说:“哎呀,这下知道了,知道了!”

笔者与华凯同志交往多了,对他所收藏的文物资料也有了清醒的认识:这些宝贝只有放置在专门单位,才能更好地发挥它们的价值作用。在这二十多年里,经笔者牵线,他把周家的一套祖宗影像捐给了周恩来故居,把1943年前后由他的祖父周嵩尧先生手录的《周氏家训》也捐给了周恩来故居,而另一本周嵩尧的《周氏渊源考》手迹则捐给了我们淮安周恩来童年读书处。这些关于周家的资料,现在都成了人们研究周恩来家世方面的宝贵资料,极为珍贵难得。

在周华凯捐出这些文物时,周家亲属中也有人表示了不同意见,但周华凯先生顶住了巨大压力,坚决不为所动。相反,他还很坦率地对笔者说,我们家老太爷的这些东西,到你们这些识家手里才真正是宝贝。有些东西,我们收藏了多少年多少代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只有在你们这些专门研究人员眼中才会发现它的真正价值,才能发挥它的重大教育作用。

难得本色任天然。周华凯同志作为一位基层老百姓,作为周恩来曾祖这一支系下周恩来的三十一位侄儿、侄女中的一位,他为研究周恩来家世、为社会做出了他的重要贡献!

 

作者系淮安市政协特邀文史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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