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故乡未了的情缘——纪念周恩来诞辰淮安120周年
作者:黄迎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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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走的再远,飞的再高,终走不出命中的家乡,它维牵着你的魂魄。“故土难离,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怎么会不想家?那里还埋着我们的爷爷、奶奶、娘和十一婶……”这是周恩来60年代初和弟弟周恩寿谈家事时,面对弟弟想家心切,劝慰的话语也流露了感伤的思乡情愫。

江苏淮安,是周恩来的故乡。那里有《周恩来同志故居》和《周恩来纪念馆》,来此拜谒和参观的国内外游客络绎不绝。但很多人会问着相同的问题:“周恩来同志自少时离开淮安后,为何一直没有回家乡?”

时光倒流定格在周恩来少年生活的年代。周恩来1898年3月5日,出生在故居驸马巷一个破落官绅家庭,父亲周贻能,长年在外作事,但收入微薄,母亲万氏为清河县知事之女。因叔父病重无子嗣,他没半岁即过继与叔父周贻金。嗣母陈氏出身书香门第,能诗会画,他4岁开始从嗣母认字、背诗,5岁入私塾读书,因双母早逝,12岁时随堂伯父周贻谦、伯父周贻赓到东北辽宁(奉天府)生活,并入新式学堂“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走出家门。

年轻的时候,周恩来漂泊在外,忙于读书,故乡何处是,邈远难归,这是事实。按照这样的逻辑,战争年代,他戎马倥偬,也无暇顾及;新中国建立伊始,他更是日理万机。但他的家乡人民却是这样想:多年间南来北往,他总有路过、顺道的时候,相信周恩来一定会抽出一天半会回趟老家。基于这样遐想,于是,在淮安大地上,一个离开的周恩来与渴望他回家的众乡亲之间,就有了许多感人的故事和不曾中断的游子深情。

从50年代起,淮安就不断地有传说:总理要回来了!总理要回来了!而且宁信其真。1956年年底,周恩来嫡亲婶娘周八太辞世,淮安县委第一时间电报北京,周恩来回了信又邮来了丧葬费。那几天,人们听到了有飞机飞临淮安上空,于是便传开了,总理坐飞机回家吊丧了,还从飞机上扔下了吊唁信,为此,第二天淮安师范的全校师生停课,在古城墙处寻找……为迎接总理,淮安拓宽了周恩来故居周围的街道,疏浚了他划过小船、打过“水仗”的文渠,维修了镇淮楼他放飞鸽子乃标志性建筑,还有他在此处挖野菜的文通塔……

伟人回故里,父老乡亲也多了一番流淌在心底、外溢在脸上的骄傲与自豪。他们天天想,日日盼,并生出了很多天真烂漫的奇想,其渴望的心绪,也被文人以诗的笔触,写进了淮安《周恩来与故乡》的一书里:每当人们站在通往北京的大运河畔,就希望这漫长而潺潺流淌的河水,能像载走周恩来那样再载着他归来;当人们在田间劳作休息,在工间做操,抑或开会站立在广场上,仰望蓝天那一架架从头顶飞过的银燕,盼望它能徐徐落下,从机舱里走出我们的总理,哪怕他从机舱里探出头来看一眼也好……家乡人民是看不到飞机上的周恩来,但周恩来确确实实在飞机上瞰望过故乡。1959年1月,那天晴空万里,周恩来从广州飞回北京途中,当座机快飞临淮安上空时,他突然从座位上站起,不顾飞行中飞机颠簸摇晃,踉跄地进入驾驶舱,“小袁,快到淮安上空了吧?能不能拉下一些高度让我看看老家?”,周恩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直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机翼下的家乡。飞越淮安上空了,袁桃园机长说:“总理,要不要再盘旋一周,让您再仔细看看?”周恩来摇了摇头说:“不用了,那又要多费汽油了,我们还是赶回北京吧。”事后,他跟随行的秘书谈起,那一次,他看到了文通塔、里运河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鼓楼(镇淮楼)附近的街道好像变了……

花开花落又一春,燕来雁去又一载,淮安人终不见总理归。1958年7月,时任地方父母官王汝祥,带着家乡人民的重托专程去北京看望总理。周恩来在住处西花厅接见了他。“总理,您老离开家乡这么多年,现在家乡变化不小,请总理回去看看吧!”面对家乡人的盛情,周恩来感慨地说:“我何尝不想回去看看!1946年,有一回,我在南京梅园新村,梦见自己在文渠划船,醒来后便想,将来全国解放了,我一定要回去看看。可这些年有多少事情等着我们去做。有时候工作忙,遇到特殊的事情,难遣的烦恼,紧张得连饭都顾不上吃,觉都不能睡,真想立即回去约几位童年时的朋友,爬爬鼓楼(镇淮楼),放放风筝……”

周恩来梦到家乡的那一年,1946年5月,他真的想回家。那时,抗战胜利了,国民政府由重庆还都南京,他也率领了中共代表团从重庆迁到了南京梅园新村,南京到淮安只有二百公里,周恩来说“那时我就想从南京到淮安去看看”。但他想到国共不久将爆发一场内战,担心与他见面的亲戚朋友会遭到不测,局势当时还不稳,他怕给地方带来保卫和接待的麻烦,于是,他放弃了那一次绝好的回家机会。看到周恩来心生懊悔、面庞憔悴,王汝祥心疼地说:“总理,工作再忙,您老也要注意休息啊!”而周恩来却给他讲了一个故事:“有这么一个摆渡的,他在湍急的河流中,把船划到河中心。这时,他感到很疲劳,而对岸又是旅客很向往的地方,你说这个摆渡的该怎么办?”是啊,历史把他推上了这艘“摆渡”船,为了维系这艘载有8亿人口的“大船”不致倾覆,进而到达胜利的彼岸,他只能拚命地划浆。周恩来常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

“争取一分钟时间,就多做一分钟工作。”

“有急事,随时叫醒我。”

“我老了,为人民服务的时间不多了。要抢时间工作才行啊!”

这样的“摆渡人”怎么能有心思顾及眷恋到“小家”故乡呢?其实,周恩来不回家除了工作日理万机,背后还有一个鲜为人晓的主要原因:

他的英籍学者华裔朋友说:“周总理没有回淮安,因为他明白,他如果回去,他的各门亲戚马上会得到地方官员们的青睐和特殊照顾……这是难以避免的……”

他的表妹万贞说:“他若回去,亲戚们全来了会找他麻烦。”

周恩来自己也说过“我参加革命的时候,一个亲戚也不来找我。解放后,来到北京,当了总理,都来了,有100多人。”“你回去,你不一定见他,他就可以拿你的名字到处吹嘘,他说他是总理的什么人,那个地方就受压力。”“建国以后我就下了个决心,我是个封建家庭出身的人,我那个家暂时不要回去”,“我要等到大家的生活都提高了,再回去。”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而过程却是漫长的,它贯穿了周恩来一生。由于那个年代信息不畅,周恩来这些与家乡相关的人和事,知晓的人甚少,渐渐被历史烟尘湮没。直到1994年为了纪念他百岁诞辰的事,故乡一干人马于8月专程赴京去征求周恩来亲属以及他生前身边工作人员的意见,才揭开这一直不解的困惑。

周恩来“平生最恨的就是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封建主义那一套。”他不但自己不回,也不让弟弟回去,还将自家的祖坟也平了。所以,家乡人民望眼欲穿终不见他回来,但周恩来一直牵挂着家乡,他为家乡提写的报头《淮安日报》,关照过每天给他寄一份,他的心从未离开过淮安。为了与封建社会彻底决裂,周恩来要带头移风易俗,不得不把难于割舍的乡思深藏在心底,从而使自己未曾一偿夙愿。

作者简介:黄迎红,电力企业人士,江苏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清江浦区作家协会理事。喜欢旅游,爱好写作。90年末开始文学创作,以散文为主、兼带人物纪实以及历史文化杂文。作品除了在当地三大主流报纸、杂志、网络上有所发表,在省内以及电力系统一些报刊杂志上均有发表,多篇文字被国内重点选集选中。参加过不同地区尤其是当地有影响力的征文大赛多次,获过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和优秀奖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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