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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桥的轿坊业
作者:吴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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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古代和近代的婚嫁,平桥地区都流行着新娘坐花轿出嫁的习俗。因此,轿坊业在平桥应运而生,且历久不衰。平桥的轿坊业肇始于清道光五年(1825年),距今已近200年。

据80岁的朱兆义老先生回忆,他家自高祖开始,到他的父亲、叔父辈,历经四代。他的高祖、曾祖的名讳、生卒年无从查考,只能从他的爷爷辈说起。朱兆义的曾祖父生三个儿子,老大朱维成(生子朱殿元),老二朱维新(生子朱殿科),老三朱维邦(生子朱殿甲),弟兄仨的子嗣都是单传,都继承祖业。

至朱殿元、朱殿科、朱殿甲成家立业,弟兄仨各自经营轿坊,每家拥有五六顶轿子,朱殿元、朱殿甲的轿子放在自家院子中(现在的平桥剧场对面),朱殿科的轿子分别寄放在北双沟、南双沟、屠家大桥处的亲友家,每家存放两顶,以方便就近使用。兄弟三人有各自的经营范围,各管一方,从不越界。朱殿元的活动范围为从平桥老街天沟(现今镇上南北走向的二支堆处),向东至沈庄,然后北到老西庄、张大庄,南到九涵洞;朱殿科的活动范围为运河西的平河,向北到六涵洞、北双沟,南到九涵洞王儿庙,西到林集谢庄屠家大桥;朱殿甲的活动范围为本镇及运河西堤的狭长地带,北到三堡,南到九涵洞王儿庙,南北与河东朱殿元、平河西朱殿科的活动范围对接。解放前、解放初的平桥河西河道如蛛网,港汊密布。迎亲回门,轿子都是乘船而行,到了新娘子的庄围子码头,再弃舟上岸,抬至新娘家,礼数同河东一般。

平桥镇还有陈沛黄、仇金来两家轿坊,不过规模较小,每家仅有两顶轿子,他们也有各自的出租范围。五家轿坊井水不犯河水,恪守诚信待客的原则。根据绿呢大轿和花轿的规格,收取统一的费用,绝不越界经营,绝不哄抬或恶意竞争。轿坊这个行业,历史上属于下九流,一般不登大雅之堂。无论是男方家还是女方家,招待他们(包括跟人、喜妈、轿夫、吹鼓手、扛旗打伞、提灯笼的)都是团坐在一席或两席,席面都是在偏房或过道之中(菜肴同正席一个样)。未启程闲暇时,轿夫也很惬意、悠闲、自在。有个顺口溜道出此情此景:抬轿抬轿,吃喝玩笑,草堆跟睡觉。

轿子分绿呢轿和花轿两种。绿呢轿为普通轿子,用绿呢作围帐,轿围严严实实,左右各有一个没有玻璃的窗户,价格比较便宜,适合经济贫寒人家使用,根据里程远近,一次约收米三四斗。花轿相对而言比较奢华,大红彩色围布作帐幔,轿顶四角有宫灯,左右开有玻璃窗,可供远眺,轿内像八仙桌似的座席有扶手可用,有跷腿的地板,收费每次约米五斗。无论绿呢轿、大花轿,根据用户需求,出行时可配仪仗,持金瓜斧钺,童男子持竹竿挑宫灯前行,一人撑一柄大伞,锣鼓铙钹,吹吹打打,喜庆而欢乐,收费另定。

在那个封建年代,再贫穷的人家为了脸面,都雇佣轿子迎娶新娘。平日里,轿坊的生意比较清淡,而农历九月、十月(俗说“金九银十”)、春节前后,是最繁忙的黄金季节。朱家三兄弟20来顶轿子,陈、仇两家四顶轿子,几乎日日忙个不停,甚至没有轿子可以派出。只能几家调剂平衡,以保证周边人家喜事的需求。轿坊业成为平桥古镇的一个不可或缺的行业,不但养活了几家人,还雇佣轿夫近百人,带动了一方劳工的就业。

在迎亲时还发生过一件趣事。平桥镇上管连生家算是个殷实大户,既开粮行,又代办轮船客运,还烧老虎灶。1954年金秋,其子管彤迎娶童怀英(家住宝应黄浦童大庄),因当天迎亲活动繁忙,轿坊不得已将他家预定的花轿改为绿呢轿子。童家人不见原先约定的大红轿子,就执意不让童怀英上轿。僵持许久,轿坊“跟人”遂再三向亲朋解释,今天实在是黄道吉日,无法满足所有喜庆人家的需求,明天一定调两顶大花轿回门,打躬作揖,好话说尽,得到童家亲朋谅解,新娘才得以登轿启程。其后一路顺风顺水,回到平桥新郎府上,再执礼如仪。

轿坊同时经营寿诞、满月、上梁、乔迁等喜庆活动的挑、抬礼盒的业务。坊里有专制的礼盒。两人抬的礼盒5尺长,3尺宽,尺余高,上、下两层,下层置放鱼、肉、桃、面等礼品,上层置放被面、衣料、手饰等礼品,上层有盖。一个人挑的礼盒,是一模一式的两个直径2尺余的圆形篾制盒子,有盖,有柄可系绳索。分别置放鱼、肉、桃、面,被面、衣料、手饰等礼品。酬金由用户同轿坊结算,挑夫再同轿坊结帐。至于喜钱,按佣主大方与否和经济状况多少不等,统归挑夫所有。

1955年以后,新风尚流行,自行车成为社会新宠,青年人以骑车嫁娶为时尚,即使没有自行车,也会雇黄包车迎娶,坐轿子出嫁、回门渐渐淡泊。据老人们回忆,平桥镇最后一位坐轿出嫁的是现镇中村西湾的周殿兰(1955年出嫁,现年83岁),她从东风良庄嫁到镇中西湾,乘坐了轿子。1956年以后,延续近百年的轿坊关闭了门庭,轿子成了陈迹,轿坊业成为永远的乡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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