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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合兴粮行
作者:吴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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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平桥,素有厚重的政治遗存、素有显豁的交通轨迹、素有丰厚的人文底蕴、素有繁盛的商贾积淀。认识平桥,从翻阅《平桥史话》开始。让我们捧读《平桥史话》,见证这座千年古镇的商贾业态。

 

 

晚清民国时期,平桥得地利之便,南北3里有余的长街上有大小粮店(粮行)30余家,粮店之中素有“南鼎昌,北合兴”之说,而规模最大、名气最响的当数“吴合兴粮行”。

“吴合兴粮行”始创于1905年,创始人吴震福(1889—1961,字锡九),在家排行老五,人称“吴五爹”,亦称吴老五。据吴姓家谱记载,吴姓乃平桥古镇的望族。吴家祖籍安徽省徽州府休宁县隆阜村,因明末社会动荡,战争频仍,于明天启五年(1625)迁徙到江苏北部宝应及两淮等地,其中一支落户平桥古镇,与现居于宝应望直乡的吴姓为同族同宗,其特征均为小脚趾甲微小,甚至没有。落户平桥的这一支,出身贫寒,生活窘迫,勉力为生存奋斗,挣扎在贫困线上。直至七世祖吴以沅(字芷香),生活略有改善。吴以沅深知没有文化的艰难,立志笔筒量米也要教子读书,含辛茹苦供养儿子吴寿祺(字介眉)读私塾,学医术。

八世祖吴介眉学有所成,古典文学功底深厚,精通中医歧黄之术。成年后一直在高邮界首镇行医,娶妻余氏,生五子二女。因子女众多,吴介眉微薄的行医收入,不足以敷家用,孩童从小历经困苦艰难,只能供养长子吴震南读了几年私塾。吴震南天姿聪颖,国学水平颇高深,曾在淮城大户罗家管事,后来还教过私塾,做过民国时期的税务工作,妻张氏生二子二女。吴介眉次子、三子早夭,四子震远生于1887年,文盲,一生辛劳贫寒,民国时期做过淮阴电灯厂烧煤工,后在镇江扬子轮船公司客轮做烧煤工,年老时被公司安排在二堡轮船代办所做代办工作,解放后一直在平桥轮船代办所工作,1952年病故,终年66岁。其子吴之琛从事教育工作30余年,后从小学校长岗位上退休。吴之琛子女及孙子孙女辈,学业有成,家庭幸福,和谐安乐。

吴震福为吴介眉的第五个儿子。少时,其父在外行医收入微薄,加之其母早逝,吴震福既无钱读私塾,也少母亲的管教。他做过小工,干过贩运,经历常人难以忍受的底层生活,受尽磨难,最终养成他粗野而不乏心计,豪爽而胆大心细的性格。吴震福大字不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粗犷豪放,大气仗义,又遵纪守法,目光敏锐,胆大心细,不囿于常规,极具商业天赋。终于打拼出头,逐渐积蓄了钱财,于1905年在平桥镇北首建起了“吴合兴粮行”,寓意“合力同心,昌盛兴旺”之意。

“吴合兴粮行”面西三间提脊瓦房,开间宽大,进深广阔,按现代计算方式为16.8米×8米,面积达135平方米。飞檐斗拱翘脊,紫红厚重大门,门上铜环古朴大气,门左右各坐落一尊半人高石狮,威风赫赫,凛然大气。东墙壁后门外是21级台阶,50厘米见方的麻石铺就,每一个台阶从南到北9块麻石。拾级而下,首先是三间明间,接着是三间堂屋,再接着是三间东厢房,厢房东首与前檐相齐,是两间面西偏房、两间厨房,厨房南墙2米外是高大的院墙。上下东西共计16间房屋,面积约550平方米;院落宽大整洁,面积约300平方米。院门同门面房的格局一样,厚重朴实大气。院内设有马厩,供客户驴牛骡马饲料饮水。

“吴合兴粮行”地处要道,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吴合兴粮行”位于古镇平桥北首(即现在平桥镇迎龙亭北侧),清扬公路(原清江市到扬州市的公路)东侧。粮行坐东面西,门口是平桥老街,即贯通南北的大运河的东堤,明清时期的官道,后来的清扬公路;大堤向西就是千年流淌不息的大运河。“吴合兴粮行”南侧是平桥古老街道之一的马巷,沿马巷向西拾级而上直达运河大堤;向东经石桥过天沟至范庄,一条大道直通邱大庄、杨大庄、三官殿(现溪河镇所在地)、大施河(现施河镇),为当时平桥集镇通向平桥东乡及周边乡村的通衢大道。北院墙外东北侧200米处,座落着古镇平桥三大寺庙之一的北头庵,香火兴盛,信男善女布施叩拜,来往不绝,逢佛教传统节庆日,更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平日里,到平桥购物买菜的人群络绎不绝。夏秋季节收获之后,到平桥卖粮的人肩挑驴驮,车推人拉,从天亮到晌午,川流不息。

“吴合兴”既有优越的地理位置,又有善于经营的优势。吴锡九统筹外交经营,其妻孟氏(生于1896年,卒于1954年)管理内务,兼管收粮入库。据近90岁老人回忆,孟氏夫人收粮或出库时,那清脆的报数声十分悦耳,动听悠长。那时是以斗计量(1斗为现今的15市斤),略去1数2、3、4、5……直至10,为一石(现今150市斤),回音悠扬,令人难忘。当时曾有北方王姓粮船前来购粮,船上雇一私塾先生,专门教授王船主的女儿王竹筠及小男孩。南方来的粮船停靠后喜爱打麻将,在停靠待装之时,孟氏夫人常上船与其打几圈,买主、货主其乐融融。“吴合兴”以诚信为本,童叟无欺,生熟客人一个样,以致卖粮农户川流不息,熙来攘去;来自北方及南方的粮商夏天麦收前、秋天稻收前,都预付货款定购稻、麦、豆类。“吴合兴”专业从事粮食的收购、销售、库存,门面房里水稻、小麦、蚕豆、豌豆、绿豆、红豆专柜陈列,明码标价;库房里各式粮囤排列整齐,囤满尖尖,一派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的景象。买粮的人来自四面八方,除市民及邻近缺粮户购买外,来自北方的粮船(平桥人称之为“侉子船”,木制,约载50吨左右)以及来自南方镇江、无锡、苏州的粮船(平桥人称之为“蛮子船”,因过长江,船吨位大些)一字排于吴家粮行门前的运河码头,不停地装运,大有“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之势。

繁盛时期,“吴合兴粮行”的生意远达湖广、江浙、山东、河南,甚至到达西北的新疆、东北的黑吉辽,为沙市、九江、芜湖、无锡等四大米市作出一定的贡献。吴锡九长子管理账房;夫人负责收购发货、管理内务;次子打杂,前后照应。“吴合兴”常年雇用20多个长工,孟夫人几个兄弟长期在此帮工照应,还长期雇用泗阳人丁老先生(丁老先生后来自建房屋,亦开了粮行,只是规模较小而已。其子孙辈后亦定居平桥),吴锡九几个堂兄弟、堂侄儿亦参加收购、出货、或站柜卖货。每天,在“吴合兴”吃饭的常住人员有30多人,有时买粮的、卖粮的也在此吃饭,吴家长期雇佣车庄周二嫂(烧得一手好菜,在平桥周边有名气)在厨房专职做饭,顺带打杂,帮助吴家浆浆洗洗;几个儿媳做厨师下手。吃饭是流水席,拖拖拉拉,忙完这席忙下一席。厨房忙个不停。马厩里牛哞驴叫马踢骡鸣,一片欢腾繁忙的景象。

后来,随着平桥水陆运输的发展,“吴合兴粮行”于1924年开始代办轮船客运,1931年代办汽车客运,还兼营五洋、百杂货。1952年,在门面房斜对面,开办淮安新华书店平桥第六分销处,由二儿子经营。

日本鬼子占领平桥期间以及国民党发动内战时期,实行白色恐怖政策,老百姓人心惶惶,整个社会民生凋蔽,生意一落千丈,“吴合兴”处于半停业状态,但即便如此,吴锡九先生仍不忘民族气节和民族自尊心。日本鬼子占领平桥镇之前,为了不留粮食给日本鬼子作军粮,也为了减少自家经济损失,他将360石小麦转移至杨大庄、邱大庄、小马庄等处农户家中。日本鬼子占领平桥镇后,他平日里与鬼子、伪军虚与委蛇,巧妙周旋,既不慑服于鬼子的淫威,又不卑躬屈膝,阿谀逢迎,维持表面温火关系,利于新四军游击队购买粮米,利于生意的经营。1942年前后,伪军在平桥集镇的南边、北边、东边设设立栅栏,白天开通放行,晚间戒严。一日,吴锡九晚归,伪军问来人口令,他实话实说“无”,即不晓得,哨兵辨其声音是吴锡九,遂移开栅栏放行。可见吴锡九的善良感化了伪军,伪军官兵也敬服其为人。

吴锡九豪爽大气,十分重视公益事业。凡地方筹建剧场,添置消防设备,修建庵堂寺庙,举办年节文艺活动,加强集镇建设,救灾赈灾等重大公益事务中,他都是积极参与投入,社会口碑极好。些许小事,往往可见其豪爽大气之一斑:平桥有一澡堂子,吴锡九每天必去泡澡休闲,凡熟人洗浴,他总是代付澡资,不容他人插手。乞丐上门乞讨,都是管饱,再给些钱财。每年年三十晚上,他按照惯例、雷打不动地走遍平桥镇区,给困难户送上粮食、压岁钱。

孟氏夫人乐善好施,曾长期收留一名王姓讨饭的女孩,直至该女孩长大成人,孟夫人赠与嫁妆,把她嫁到平桥对河林集镇的一户管姓船工人家。苦尽甘来,生活富足,子孙满堂,幸福美满。如今该王姓女子已81岁高龄,多年来一直与吴家后辈来往,关系密切,亦有报恩之意。

1950年淮安县建立平桥卫生所,吴锡九顾全大局,顺应潮流,自愿将院内三间堂屋、三间库房腾空,交给卫生所无偿使用,直至卫生所在新址建立。1953年公私合营,吴锡九积极拥护,支持其长子加入平桥合作商店,将新华书店交给国家,二儿子成为新华书店职员。1955年清扬公路拓宽,“吴合兴”门面房被拆除,吴家迁到平桥后街建房居住,“吴合兴”走完了曲折、繁盛而传奇的一生。现今“吴合兴”已无多少遗存,惟有几块台阶用麻石尚存,默默记载着那逝去的辉煌。

从文盲苦力到成为平桥地区数一数二的粮商,吴锡九成就了丑小鸭华丽变身的传奇,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这虽然得益于平桥镇的商业地理位置,但吴锡九老先生的商业天赋、丰富的人生阅历以及骨子里不服输的秉赋却是决定性的因素。都说是“厚德载物”“永世而昌”,此言不虚也!吴锡九的儿孙辈、重孙辈、玄孙辈都比较优秀,从商从政从医从教,虽职业各异,但他们始终铭记“忠厚传家”“仁义待人”“积德从善”的古训,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国家奉献着赤子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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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平桥史话》

出 版 社:中国文史出版社

主     编:张志友

副 主 编:徐爱明  吴  磊

执行编辑:叶占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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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淮安文史网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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