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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生日面
作者:陈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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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厨房里始终会有一筒挂面静静的躺在抽屉里,那倒不是为了改善伙食,而是以备不时之需。家里若是临时来客了或是有特殊情况来不及做饭时,下一碗面条打个鸡蛋又快又好,不失为家庭饭点应急的最省事快捷的方式之一。

今年的小长假中巧遇了我的生日,那天女儿和妹妹都闪送了礼物鲜花和蛋糕,品尝了亲情满满的奶油水果蛋糕,当然,一碗面条是少不了的生日标配。与家人分享了妹妹亲手制作的那寓意美好带着满满祝福的长寿面,大家边吃还边嚷嚷:“常来常往”哦。由此引发了关于面条的诸多回忆,这种聚会弟弟也很少有机会加入,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聊起了弟弟小时候吃生日面的趣事,以及他成年后与面条缠绵多年的那份情结。

在物质充裕的今天,各种各样的面条随时都可以吃到,而在计划经济的年代,物质极度匮乏,看似最普通平常的面条也并非你想吃、就能随便吃得上。面条多为普通百姓待客之用,若是不逢年过节,家庭日常饮食不会轻易吃一顿面条的。还是在弟弟6岁那年,因为父母工作忙碌忘记了他的生日。

几天后,弟弟忽然想起自己的生日还没有被父母提起,尽管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但他缠着父母坚持要为他补过一下生日,父母看着他委屈期盼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一个六岁孩童的小小愿望,决定专门为他“补过生日”,母亲为全家人擀了面条,只是小寿星碗里比我们多了一个荷包蛋,我们也因弟弟争取补过生日而沾了光,个个吃的是那样的心满意足。多年后弟弟提起那碗面条,总是念念不忘那碗母亲的手擀面,因为那碗面里有母亲的叮咛和深沉的爱还有母亲的牵挂,那碗面吃的是那么的香甜可口又意味深长。

弟弟小时候因营养不良体导致弱多病,母亲的姨娘,也就是我的姨奶奶在我家帮着母亲精心照看弟弟,弟弟与她感情特深。姨奶奶回到自己家乡后,弟弟还会经常去乡下看望,带去的礼物就是姨奶奶最喜欢的挂面和面包。姨奶奶称其为“筒子面”,当时的价格仅为2毛钱一斤,10个面包也就2元5毛,外加5斤粮票,姨奶奶每次都倾其所有地给弟弟做各种好吃的,当然最多的还是用手擀面招待他。

那时家家都穷,难得见到荤腥,姨奶奶就发明了用辣椒、茄子、韭菜一类的蔬菜,切碎了加点盐做成凉拌菜,放在面条上做浇头制作成乡村特有的盖浇面,祖孙两个一边吃着面条,一边说着比面条还要绵长的家长里短。

恢复高考制度的第二年,弟弟从插队的农村风尘仆仆地赶回家,准备参加高考的那天早上,母亲拖着病体做了一碗面给弟弟吃,说是连拖带拽就能考上大学了。弟弟临上考场前,吃了饱含母亲殷切希望和弟弟怀揣梦想的那碗面条,信心满满地走进了考场,结果真就圆了自己的大学梦!

后又经历了考研、考博的学生生涯,国家也有对学生相应的经济补助,生活状况虽然较大学生活有所改观,但作为一名穷学生,为了节省下有限的开支去购买学习资料和生活所需,只能在伙食费上缩紧银根。食堂里的面条当然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当时一份盖浇面有汤有水的,也只需1毛5分钱,比吃米饭要划算得多,一个月的伙食费仅需十几元就搞定了。与现在大学生的生活水平有着天壤之别,不到二十元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是现今大学生难以想象的。

弟弟的大学生活过得充实且清贫,几位室友基本都是有着插队经历或工作经历同为恢复高考制度后进校的大学生,也多为受过苦挨过饿的人。有一次攻克难题到深夜,大家都感饥肠辘辘,食堂早已关门上锁了。弟弟豪情满怀地对哥们几个说,今天我请客!说着,几个人就来到学校后门口的路边小饭店,弟弟抢先付了钱,每人来一碗“韭菜盖浇面”1毛5一碗。

没想到的是,一位老大哥悄悄地将1毛5分钱塞进了他的口袋,第二天,另外两个同学也不约而同地将面条钱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抽屉。弟弟的客也没请成,一碗面条体现了同学之间兄弟般的情意。同窗几年,一直与温暖相伴。每次说起这些发生在同学中的小事,弟弟依然是心潮难平。

后来有了方便面,大学生们就买来最便宜的简装方便面,作为夜晚学习用来充饥的主打食品。他们都非常刻苦常常学习到深夜,有时同寝室的同学饿了就一起大嚼方便面,连开水也免了,翻书的声音伴随着干嚼方便面的声音,犹如前进路上一曲美妙的行进乐曲,伴随着这些学子们攻克学习上一个又一个的难关。

再后来,作为学者交流公派去境外,因为学习与驻地每天路上耗费一个多小时,为了节省时间,也是备了好多省事、省时、又省钱的方便面。终于肠胃对这老朋友腻歪了,终于忍无可忍了!早上在宿舍下了一碗鸡蛋面条,刚吃两口,肠胃就提出抗议地翻江倒海起来,怕浪费了又勉强吃两口,突然就恶心地大吐起来。从不浪费的他,第一次将面条毫不犹豫地倒进了垃圾桶,此后在学习一年多的时间里再也没吃过面条。

尽管因工作学习的原因,弟弟去过世界多个国家,也品尝过各种不同口味的面条,百转千回,却始终寻觅不到当年补过生日那碗面的味道。面条给予弟弟在那艰难困苦的年代里,不仅是生命的动力,还有精神的力量。

如今只要回淮,他总忘不了吃一碗家乡的面,不管是什么口味的面,都会吃的津津有味,因为那才是真正“家”的味道,妈妈的味道!这一碗面里充满乡愁的味道与温情,融进了一个多年在他乡游子对家乡的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感,他把对家乡的思念都浓缩在这一碗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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