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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头
作者: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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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咱们作家群里胥全迎、郭应昭两位老师先后拜店“采访”了位于市区大庆路上炕饼店,撰写的美食美文在淮安文史网公众号上推出后,瞬时“引爆”了朋友圈,随后这两篇文章先后刊登在《淮海晚报》上,一时间文友网友纷纷点赞,美食诱惑在前,按耐不住者立马前往炕饼店买上一块,边嚼边赞、赞不绝口。

我更是嘴馋好吃之人。这家炕饼店是淮安市区几乎仅有的一家炕饼店,这几年来我经常骑电动车从学校下班回新城的家,经清河路里运河桥向南,至大庆路口向东,看到路北不起眼的一家门面,招牌上“炕饼店”三个字已陈旧发白,店内更是简单,仅一揉面案板,门口一炕饼炉子。我每经店门口,必停下来买一块饼,然后边骑车边拿手上咬着吃,漫长骑行路程,因此饼香而毫不寂寞。今年年后因为疫情宅在家中,我日夜奋笔,写就一本18万字的《清江浦家常饮食记》,其中亦专有一篇《炕饼记》,可见我是多么热爱美食、爱吃炕饼。

然后,我这篇小文,却并非再写这炕饼美食,而是写另外一个“事物”,也就是文题所述之“饶头”。何为“饶头”?请听我细细说来。

7月初,学生正在期末考试,我们老师还未放假,但教学工作已稍有轻松。故我上下班舍弃开车,骑电动车奔波新城老城之间,“长途”骑行之趣,怡然自得。10日下午5点多,我骑车经过炕饼店时,到门口,脚一支,对着老板说:“买五块钱炕饼。”我虽常买,但我不擅与人交流,每次很少和老板多说话,所以他并不算认识我。老板的儿子亦常在店里帮忙,他听我说后,拿起案板上半块炕饼,右手小刀轻轻一划,左手用劲一掰,一角饼切好;提起杆秤,饼放入秤盘,右手提秤系子,左手拨秤砣;我是称秤卖菜出身,习惯使然,在旁看着,眼尖,看到秤砣系子在8两位置,秤杆平平稍有下垂。老板的儿子随手落秤就要把饼拿出装袋给我。炕饼6块钱一斤,8两4块8毛钱,算五块钱也很正常,我是毫不在意,这么好吃的饼,卖10块钱一斤也不为过;但是,就在他秤杆要落未落之际,正揉面的炕饼老板恰好抬头,也看见了秤杆状况,于是他立马从儿子手中接过杆秤,秤砣一拨,明白了重量,放下杆秤,小刀在大饼上一划,又划下一小块,和我的饼放一起,装进塑料袋,递了给我。

一切我都看在眼底,但没说话,提着饼,挂车龙头上,右手转车把骑车,左手伸入袋内拿起那一小块饼,入嘴,咬一口,嚼起来,依然是那饼香。我兀然地想到,这一小块饼算什么呢?想起了这个名词,我从小耳熟能详的名词:“饶头”。

何为“饶头”?上网一查即有:饶头,多给的少量东西(多用于买卖场合),指额外添补之物。“饶头”一词,我是太过于熟悉呀!因为我自小就生长在“生意之家”,每天眼瞧着秤杆起落,“饶一个、饶丁个”的话语耳旁常响!

小时候,生活在原清浦区黄码乡许庄村外婆家,外公推磨做豆腐,每日清晨,外公的豆腐担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之际,庄上人家先来买豆腐,外公划好一块,小秤一称,秤杆高高的:“五个(角)钱。”秤杆一落,外公总要用刀再划一小块豆腐,连同秤盘里的豆腐一起放到庄邻小盆里。这一小块豆腐,就是“饶头”,这是做生意人的职业道德、经营理念与生意技巧:秤杆高高的,不会少秤(缺斤短两),再加一点“饶头”,那更是明确无误地告诉顾客,分量绝对充足,尽管放心,这是生意人诚信品质的体现;在称量后再加一点“饶头”,让买东西的人看了心生欢喜,下次还愿意到你家来买,生意细水长流,财富源源不断,这是做生意人的“智慧”。

1986年我回到城里上一年级,生活在淮海菜场边上,母亲在菜场卖菜,每日早晚我混迹在菜场里、菜摊旁,母亲称秤,卖的是毛豆:“一斤高高的,一块二”,装毛豆的袋子从秤盘里拿下来的同时,母亲顺手从毛豆堆子抓一小把毛豆放在袋子里,递给买菜的人,接过钱;或者,卖的是洋柿子(西红柿),秤盘里六七个柿子,秤砣一抹,秤杆有点平:“正好2斤。”说话的同时从摊子上又摸起一个不大不小的柿子,和顾客挑的柿子一起装进袋子里,递给顾客;又或者,买菜的人觉得价格买得贵了些,心里有点不大乐意,在摊主称完秤后会自个多拿个把辣椒还是什么的:“老板,饶个小的奥”,卖菜的往往也不是太在意,大家依然各自接受、十分满意。这样的场景,我看得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每天、每时都在上演着,有了这么点“饶头”,买卖双方都心生欢喜,常来常往,那就是老主顾了,那就会更加“客气”,多一点少一点,大家都不会特别在意。

这就是“饶头”的故事啊!看似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饶头”,却蕴含着生意经与做人哲学。前些天在咱们“淮安文史交流”群里,看到了一张“无商不尖”的图片:古代米商做生意,总要给客人一点添头,除了要将斗装满,还要再多舀上一些,使得斗里的米冒尖儿,此为无“尖”不商。这是中国自古以来的生意人经商之道啊,体现了咱们中国人的诚信美德,也是中国人的智慧体现!后来竟被误传为“无商不奸”,实在是令人感慨!

做生意,要懂得“足量足秤”诚信经营的道德品质,需要这么点“饶头”作为直接体现;做生意,要秉承“让利舍得”不求一时之利但为细水长流之经营智慧,多舀一些米、多饶一小块,就是最好的利润。

真心期盼,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今天,我们整个社会都能从这点“饶头”出发,相互礼让,少些斤斤计较,多点诚信善意,让“无商不奸”早日恢复到“无商不尖”。我嘴里嚼着这一小块炕饼“饶头”,脑海里思绪万千,骑着电动车,回到了新城的家!

​作者单位:淮安市清河实验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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