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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河工
作者:刘秀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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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河工,就是兴修水利,这是苏北里下河地区年年不变的工作。平原上的河渠都是无数农民一锹一锹挖、一肩一肩扛出来的。大型水利是国家、省规划的,称为大河工,小型水利是县、公社规划的,称为小河工。小河工常常没谱,一个书记一套规划,换了书记又一套规划,挖了又填,填了又挖,实实在在地“修地球”。

上河工,被认为是农活中最艰苦的,都是男人干的活。说艰苦,一是时间长,大河工一般三个月以上,秋收大忙一结束,各生产队就张罗组织上河工。中间回来过个年,年后接着去,干到春耕前回来。二是干活累,挖河嘛,重担子爬坡,空担子返回,因每天每人有土方数考核,天不亮出去干活,天黑以后才收工。三是住得差,都是就地搭草棚,草是自己挑去的,草棚是那种极简易的人字形落到地的篷屋。人就并排睡在稻草铺的地上,挤在一起御寒。四是伙食差,每天米饭咸菜一碗汤,咸菜是自己家带去的盐饱和的小腌菜。即使这样,因为大河工有粮食补贴,一些农民还是愿意上河工,在家吃不饱,河工上能吃个半饱。

正因为河工最艰苦,所以我报名要求上河工。那时刚到农村,满怀激情,主动锻炼自己,找苦吃。但队长心中有数,不让去。我仍坚持要去,拗不过,终于让我去上了一次河工。

那是1970年夏末,也是大河工,但不同于一般冬季的大河工,这次主要任务是防汛,因此远没有真正大河工艰苦,难怪队长同意我上河工。上河工地点在我们的邻县宝应,我们的防汛任务是防护宝应湖西的一段大堤。干活并不累,偶尔挑土灌包、加固大堤,更多的是值班巡查,严防溃堤。多一份危险,少一份劳累,但生活与大河工相仿,住的是自己搭的简易草棚、席地大通铺。吃的是二粥一饭,每餐只供应一锅难见几片菜叶或瓜片的隐约漂着星星油花的菜汤,就着自家带来的苦咸菜。窝棚里,听着农民永远讲不完的低俗黄色笑话。因为年轻,这点苦也不算什么。枯燥无聊,我带了一本书,不时翻翻。

河工的粮草都是自己挑着带去的,吃完了,中间还需要回队里取。一个月后,我跟着同庄几个农民回队取粮食。回来时正是玉米收获的时候,农民好客,走到哪家门前,都给我两支煮好的苞米。新鲜苞米煞是好吃,上河工一月又没吃到好东西,没在意,也不知吃了多少支苞米。

第二天上路,回河工工地,三四十里路程,我挑的粮食不足一百斤,几个人前后排着队,挑着担子赶路。走出不足十里,突然肚子咕咕作响,不好,要拉肚子。一阵腹泻,完成后继续挑担前行。不料才走几百米,又闹肚子,这比上一次腹泻更加厉害。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吃多了苞米引发的。想起农民还和我说过,吃新鲜苞米一定不能喝凉水、生水。因为从未拉肚过,我没在意,昨天就喝了不少生凉水,我想一定是这原因了。同行农民见我拉肚,将我挑的粮食分走了一大半,留下小孟一人陪我慢慢走,其余的人挑担子先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糟糕得多,不仅拉肚,又开始呕吐,剧烈地呕吐。反反复复地拉肚、呕吐,体力越来越不支,陪我走的小孟已经把我担子里剩下的粮食都挑了,我不挑担子,一个人走也越来越困难了。

我跟小孟说:“你自己先走吧,不要陪我了,我一个人慢慢走。”

小孟说:“好吧,我先走,把粮食送到队部后,再回来接你。”

这一路,前面走的是公路,到宝应,过运河,再向西,都是小道和田埂。路越走越难,腹泻、呕吐始终止不住,我带去的一本准备闲暇时看的书已被我全部撕完做手纸了。行走也越来越困难了,我用扁担做拐杖,撑着一步步往前挪。

看看天色已晚,那天没月亮,天一黑就连路也看不清了,而我已经再也走不动了。宝应湖西,近傍晚根本看不到人。我真正开始紧张了,这样下去,我自己是无论如何走不到队部的。我必须站起来、走回去。勉强站起来走几步,只觉得大地在晃动,昏暗的天空在旋转。我知道自己已完全没有能力走回去了,我相信小孟把粮食送到队部后会回来接我,这时最担心的是别走岔了路,遇不到我。

谢天谢地,就在黑夜到来之际,就在我陷于绝望之时,小孟带着两个农民找到了我。顶着夜色,二人一左一右架着我走。再往后,我几乎昏迷,架着我也走不了,三个人就轮流背着我,终于回到了队部。躺在窝棚地铺稻草席上,我意识到终于获救了。小孟找来大队部的医生,医生见我虚脱得如此严重,立即输液挂水。我疲惫地睡了,两天后才缓过气来。

那一次腹泻,空前绝后,那一次上河工,终身难忘。

 

评论

黄光明:刘秀宁,上河工的艰辛是常人难以想像的!你生病都在坚持,很了不起的!上过河工的知青都不比当年的保尔·柯察金差。记得李洋、黄孝锡说过上河工一顿要吃五蓝边碗的干饭才算小饱。可见上河工的劳动强度有多大!对上河工的知青身体伤害有多重!

刘宁秋:刘秀宁,你差点把命都贡献了。

胡子力:刘秀宁,是的,当年为了解决苏北地区的农田灌溉问题,每年冬天都要上河工。我也去过好几个河工工地,确如你所说,那里的条件十分艰苦。不过那时我是开着拖拉机去送给养的,所以只是眼见,未能亲身体验。你能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坚持住,是我们知青的骄傲。

王曙光:刘秀宁,又见佳作。细致的叙述再现当年知青上河工的艰辛,再现当年你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壮志豪情,苍天护佑你又渡难关。真是感动。

陈礼勤:刘秀宁,真不知道您吃了这么多的苦,1970年夏天我还在林庄,很抱歉没能照顾您,那时年少,很不懂事。文章中的您,就是现实中的您,勤恳踏实,坚韧不拔!尤其是刻苦学习的精神,给当时的我们树立了极好的榜样!

赵曙东:晚上才有空看到二刘的文章。才知道二刘有这般惊险遭遇。后来我曾经在医院干过一阵子,知道这种突然脱水对身体的伤害。知青在农村一腔热情,会奋不顾身地干活,有时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的伤害。有的人说,难道在城市里就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吗?当然也会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发生后得到及时治疗的可能性很大。

刘秀宁:谢谢大家关心,对我来说那次经历确实空前绝后,所以记忆特别深刻。其实我的肠胃还是不错的,极少腹泻,当年年少,太无知,太不注意,险酿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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