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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杉颂(散文)
作者:郭应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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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少年记忆中,外祖母几乎每年都要找木匠上门一次,给家用的旧木桶、木盆紧紧箍,给松榫的板凳加个塞(楔)什么的……  偶或家里也开木料打个箱柜。         

木匠来家做活,带来的斧、锯、刨、凿、墨斗等工具,引起我的少年好奇心。我喜欢拿拿锯子,摸摸刨子,抓住墨线一头助木匠弹线……喜欢看木匠用锯子呼哧呼哧地下木料,看斧头砍木头迸溅起来的木屑,看木匠一手抓凿子,一手握斧头在一下一下地凿榫眼,看刨子一遍又一遍地嚓嚓地从木板或木条上推过,卷卷的蓬松的刨花从刨舌上方吐出,飘落一地……

在看呆的兴致中,我接触到木匠称之为“金木”的一种木头。“金木”材质轻软,外白内红、木纹清晰,纹似云山,木匠对之赞赏有加,说“金木”不弓不翘耐腐烂,是建房造船架桥、打箱制柜、箍桶做盆的好木材。为什么叫它“金木”?是因其质地?其色气?其用途?懵懂的我不得而知。

这种好木材是什么树长出来的?长这种木材的树是什么模样?让我存疑揣摩良久……直到上了初中后,在植物学课本中才找到答案,它叫水杉。

水杉是非常古老的树种,是恐龙时期就有的落叶乔木,高可达35米,当时遍及全球且长势繁茂,但冰川时期后,全世界惟有中国幸存水杉,有“活化石”之称。

我真真切切地第一次见到水杉树的尊容还是在上世纪70年代的一个初夏,在废黄河边的一个国营场圃里。  这个场圃里的一条东西路和场圃办公楼大门口前的南北路两旁都生长着许多郁郁葱葱的水杉树。

甫见水杉,我即被它的树状及凸现的气度和精神所惊叹。高高笔直的水杉树,若剑指苍穹,让人仰之弥高;耸立于道旁像国门边、哨卡上英姿勃发的卫士,坚毅、刚强、沉静,给人一种无尽的向上力量。水杉有宝塔状圆形树冠,但它不同于宝塔状的松柏,松柏树冠底近土不到一尺而长,而水杉树冠底部去地一人多高而生。它没有松柏之四季常青,没有岸柳之婀娜多姿,没有白杨之伟岸伸张,它一如既往地保持自己从白垩纪带来的原生态:灰褐树干,不歪不斜,下粗上细,俊俏挺拔;侧枝有序,展膀舒臂,迎着阳光,疏落有致;羽状树叶,温柔亲昵,又似梳篦,随季变化,春青夏绿,秋黄冬枯。

水杉,穿越万年时空来到当代而又不落伍时代,且表现出强大的适应能力,零下30多度照样存活。尽管冰川时期后,它仅生存于四川、湖北等少数地方,但上世纪四十年代被人们发现后,被引种到全国各地繁衍,或成为树林,或为道旁树,或缀为庭院美景。更值得一提的是它竟能飘洋过海到50多个国家安家落户,这一古老孑遗如同国宝大熊猫一样带着中华文明的温度向世界人民送去金灿灿的一片真诚和友谊。

水杉,高贵而不骄奢,落落大方。它来自远古,经历过地球上生物大毁灭,这个孑遗植物竟存活延续下来,形状保留了其远古祖先的特点,其它远古时期同类植物仅能在化石中找到与之基本相同的身影。从这点看,水杉自当高雅不俗,卓尔不群。但水杉并不自矜,它对土地要求并不高,容易培植且生长速度快。由于水杉有非常的经历,加之其材用途广泛质地好,或是被誉为“金木”的主要原因。

水杉,无论是独木还是成林,它的性状都亘古未变,依然故我。成林的水杉之间,空间有限,可以看到,它们在一起友好相待,互相不推斥、不牵扯,在各自的空间里尽可能发展自己,尽显谦谦君子的风度。笔直的脊梁,质朴的身影,是水杉区别与其它落叶乔木最为不同的特点,任凭风雨雷电,只见水杉屹然耸立,宁折不弯,物竞天择。可见水杉有着金子般的精神和高尚的品格,因此,被称为“金木”恰如其分,更多的内涵是褒奖吧!

我现住的小区,植有多株水杉,其形其状常引我青睐。春夏之时,绿绿的高耸的排列整齐的宝塔般身影巍巍然,每次竟能拨动我的心弦,奏响我灵魂深处向上的乐章;秋冬来临,树冠上羽叶由绿而黄,翩然落地,厚厚的黄色成就了蓬松的地毯,这意味着水杉一年轮回的行将结束,但失去羽叶的水杉仍峭然挺立,经受落寞而毫无怨言,尽管会有冰雪加身,但是新轮回的开始近在咫尺,希望的绿色很快会赶走落寞……

文尾赋绝句《水杉颂》再颂水杉:

孑遗物种过时空,

远古杉杉带古风,

质本洁来还净去,

材轻不翘比苍松。

(清江浦区政府办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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