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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中学跑路的岁月
作者:吴绪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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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代步工具,不仅有自行车、电瓶车、摩托车,更有私家车、公交车、出租车。而60多年前的学生时代,从农村到县城上学,不管是几里、十几里还是上百里,农村的孩子都是迈开11号——两条腿走来跑去。那时都是这样,很寻常,从没觉得苦和累。

一、上中学,来来去去皆跑路

 

我家住在原淮阴县蒋集乡北吴大园,从家里到王营中学上学,要向东南方向走小路(那时乡间都是一米来宽的土路)过包河到三树,再从三树向东就有大路了。所谓大路,也就是两三米比较宽敞的土路,可以走马车、架子车,但走不了汽车。从三树到袁集,大概有三十华里;从袁集到王营就不远了,全程50多华里。

1956年我从泗阳县陈祠堂小学毕业考初中时,年龄13岁。那时我年龄偏小,同班同学年龄相差四五岁很正常。考初中时泗阳县城就有中学,离家二十几里。但自己没主见,而跟着几个大同学舍近求远,一起步行到淮阴报考中学。

那天早上带着干粮就上路了。开始觉得出远门很开心,十几岁了还没有到过淮阴城。我们五六个同学一起走着,说着笑着,不觉到了三树。从三树向袁集走在大路上,我们唱着《二郎山》的歌,倒也不觉得怎么累。但从袁集再走到王营,就觉得累得受不了。我们本来是要到清江去报考淮阴中学的,到了王营镇,听说县政府西边就有个王营中学,我们当机立断,就去那里报了名,并且考上了王营中学。

我欢天喜地等到了开学,由于离家远,要住校,我背着妈妈给我准备的被子,迎着朝霞就徒步去王营了。那时毕竟年小,又背着行李,五十几里路,不知一路上歇了多少歇,饿了就啃几口妈妈给带上的稖面饼,好不容易下午两三点才到了学校。

那时住校感到很新鲜,与同学们慢慢也熟了。但常想家,羡慕王营镇周围的走读生天天能回家。由于离家远,并且班主任也不准每个星期天都回家,所以我一般一个月里回去一两次。每次回家,那都是跑路。而且是星期六下午上了课,三四点才能走。尽管归心似箭带着小跑,但到不了三树天就黑了。那头十几里路都得摸黑走,一个人走在小路上心里还真有点发毛。听到风吹玉米叶沙沙声,汗毛都得竖起来。好在那时社会治安好,不担心路遇歹人。这样一次次,一年年,我的胆子也练得大了起来,从不惧怕神妖鬼怪。

其实大老远回去一趟,在家也就住一个晚上,星期日中午早早就吃了饭赶路回学校。由于空着手走路,就轻松了许多。那时爱学习,路上舍不得浪费时间,往往一边走路一边背课文。有一次,星期六下午请假回家时,我就觉得班主任不大痛快。我知道星期一有他的语文课,要学生复述课文。我心里感觉他会叫我复述,于是回家的一路上,我就把那篇课文背熟了。果然周一课堂上就叫我到讲台上去复述。我不紧不慢地把陈昌奉的《跟随毛主席长征》复述了出来——其实是背。面对同学们赞许的目光,老师还是说——不是背,是要第三人称复述。

我每次回家跑路,往往没有同路人,形单影只。只有两次,是与同村在淮读书的同龄人作伴。一次是与西庄的吴绍飞结伴,他也在王营中学上学,高我一个年级。那次我们从家跑到三树时,才是吃早饭时间,飞大爷找到在供销社工作的他家里耀大爷,就给我们打来了早饭。我不记得我吃了没有,以我忸怩的性格不会吃。再有一次是和后庄吴宗培同路,他倒是与我同一个年级,但是他在淮阴中学上学。那次我们走凌桥、杨庄去淮阴,当我们走到淮沭河西一个扒河工地时,培大爹要去工地找他父亲。正是中午歇工吃饭的时间,他父亲给我们盛了两碗米饭让我们吃。那时我觉得挖河工出苦力很辛苦,不该吃人家的饭,扭捏了半天也没吃。

要说上学路上作伴,只有到放寒暑假时,一起回家的同学多,正是青春作伴好还乡。我们会三五成群地结伴而行。有时为图人多热闹,情愿弯点道走凌桥、蒋集,或者渔沟、韩圩。有时路上遇雨,也会在同学家留一宿,同学的父母亲对我会格外热情。

说起上学路上遇雨,还真是司空见惯,小雨霏霏路照走,瓢泼大雨躲一躲。记得1960年我上高一的上学路上,走到袁集为躲大雨,天色渐晚,心里着急起来,这怎么办?忽然想起我初小的一位老师赵镇西,他家住渔沟东浪石,后来就调到离家近的袁集小学教书了。无奈,那天我只能去小学找赵老师。但到学校一问,说赵先生星期六回家还没回来。一个年轻的老师一听我是他的学生,就赶紧领我到赵老师宿舍,说这样大的雨赵老师可能回不来,今晚你就住他床上吧。知道我还饿着肚子,他又跑去食堂给我找来吃的。

我有住的有吃的,心里感激。第二天天蒙蒙亮,我一看雨住了,就赶紧给赵老师留了个小纸条,匆匆赶回王营中学去了。赵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解放前曾教过私塾。我在吴大园上初小时,就听他抑扬顿挫地吟诵过古文。他有个儿子参加了抗美援朝,给他弄了顶兽毛很长的皮帽子,他冬天戴着它,自是春风得意。后来我再路过袁集小学想看看恩师时,一打听,老先生已经退休了。           

 

二、几次乘坐汽车的经历

我上中学的六七年间,寒来暑往,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两下里不知跑了多少趟。而坐汽车的机会屈指可数,我记得的仅有三次。

第一次是上初中二年级时,我从家走徐淮公路经渔沟回王营。当我走到韩圩西边路上时,听到身后有汽车响。我回头一看,是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开过来。我鬼使神差地招手让人家停车,不用说是想搭不花钱的顺便车。这也是绝无仅有的一次。想不到汽车真的给我停下来了,更想不到驾驶员是淮阴汽车运输公司我姨哥李开友,头一年我才见过他。他给我停车是认出了我,还是怜悯我这个走路的学生,我没细问。我只知道赶紧爬上后面的车厢,扶着车厢板站着,半小时工夫就到了王营。

第二次坐汽车,是1959年寒假的春节之前。那年秋我上了高中,妈妈把我板结的旧棉被换了新棉花。放寒假我怕放学校里不安全,又把新被子背回了家。那时我们老家还是棉花种植区,每年有国家棉花收购任务。但那时浮夸风造成当年收购计划完不成,妈妈听说队干放出了风,要收各家的棉被棉花充数。我妈担心我的好棉被会被收了去,第二天天不亮就叫我背着被子送到淮阴去。那两天正是大雪封门,很厚的雪路难走。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五里路,到来安集乘坐长途汽车。那时从来安到淮阴是5角4分钱的车票,因赶着送被子才舍得坐一回。我到淮阴下了车,把被子背到石码头街我大舅爹家放下,才敢放心回家。

第三次坐汽车,是1964年我高考结束,告别学校回家。那是毕业季,开学时韩圩公社给我批过10元钱为我高考助力。我精打细算到离校前还有点余钱,就想奢侈一把,坐车把我衣被、书籍统统带回家。那天上午,我身背手提出了校门,正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一眼母校时,偏偏见到了班主任史梅华老师,她紧赶两步,不由分说地帮我提东西,一直送我到当时县府大院的东边大马路上,看着我上了公共汽车。我到淮阴八面佛下了车,去东边不远处的淮阴长途汽车站,花5角4分钱买了票,坐汽车回家。

 

三、中学跑路,影响我一生

中学的多年跑路上学,既使我养成了艰苦朴素的作风,也锻炼了我的体魄。到古城西安上大学后,无论是去延安野营拉练,还是到陕北参加社教,从不惧怕徒步和爬山涉水。即使在西安城里,无论从西南郊的我们学院到大差市的火车站,还是到钟楼、到东南郊的大雁塔,或者到东郊西交大去会同学,我几乎都是迈开两脚,轻松来去。只是偶尔去火车站接送朋友,会向老师借用一下自行车。在西安多年,以至于对公交线路一直陌生。

后来到了部队工作,住在兰州市郊十几年,从营房驻地进城办事,也大多迈开双腿跑路。我买自行车已经很晚了,有了自行车,出去办事倒是省时省力得多。直到我转业到济南工作的十来年,也基本上是靠两条腿或是自行车,公交车是赚不到我的车费的。

当然现在的年轻人,出门不是自驾车,就是打的,最不济的就是骑摩的或是乘公交,很少见到有人傻乎乎两条腿丈量脚下路的。如今时代不同了,是生活快节奏的使然,无可厚非。但我总觉得双腿跑路的功能不能废了,我不屑抬脚动步都要打的。

说来有意思,八九年前我已年近古稀,有一次我从老家回来下了火车已经很晚,没了公共汽车。当时我没想打的,迈开双腿50分钟就走回了家。后来又有一次故伎重演。这是我在有意检验自己的体力,或者说是重温学生时代跑路上学的经历。

我退休前后回了不少趟我的故乡淮阴,我还真的实地重温过从淮阴步行回家一次。那大概是1999年春,我从淮阴经杨庄、凌桥、三树,走回了吴大园。那时还不到花甲之年,50多里路,走起来很轻松,路上脑子里不断闪回中学上学路上的一幕幕。2009年,我还骑着自行车从淮阴到老家来去过两次,比跑路快多了。再10年,今年春天,我从老家骑着邻居家不骑的自行车,像邮递员一样去渔沟、蒋集、三树,为给邻近乡镇机关学校赠送村史《吴大园抗日风云录》,跑了一圈。当然这些年,从淮阴到三树、蒋集,早已修了柏油马路,通了城郊车,我也很享受地花上6元钱乘车回家过几次。从蒋集下车,到家还有七八里路,我从不惊动村里邻家小妹小兄弟来接,我观光般地一路走回家,多么熟悉的路!

这条从老家到淮阴的五十多里路,五六十年前被我走熟了的上学路,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走几趟吗?徒步也好,乘车也罢。

2019-9-1

作者原为淮阴县蒋集乡吴大园村人,曾在王营中学读书,退休于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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