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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故事 | 罗振玉抢救国家档案
作者:徐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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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大内”,是指皇帝宫殿或宫内库房。“大内档案”,就是指清政府于康熙九年(1670)开始存放于紫禁城内阁大库的档案,所以也称“内阁档案”或“大库档案”。

存放档案的内阁大库共有六大间,库内档案材料十分庞杂,有诏令、奏章、朱谕、外国表章、历代殿试卷子以及其他很多文牍,还有清初由盛京(清皇朝留都,即入关前的都城,今辽宁沈阳市)移来的旧档和部分明末档案,清时被人们视为秘藏之物。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内阁大库因年久失修,出现严重渗漏,内务府决定修缮。
不料,未待施工,八国联军攻陷北京,修缮内阁大库之事一搁就是10年。直到清宣统元年(1909),内阁大库突然崩塌一角,修缮工程才不得不付诸实施。修缮库房,首先得搬迁库藏档案。当时,清政府将年代较近的一些档案迁至内阁大库对面的文华殿,其他未及迁移的档案暂时仍集中存放库内。一次,醇亲王载沣要查阅清初摄政典礼档案,遍寻之下,一直查找不到。载沣十分不悦,拉下脸发话:花了这许多时间,找不到所要档案,碍眼的竟是许多没用的东西,留着干什么,不如销毁算了。
醇亲王一声令下,大量被称为所谓“无用”的档案就被挑拣出来堆在一边,准备销毁。其中,仅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五朝的红本朱批档案就有100余万件。当时,内阁大学士兼学部大臣张之洞正打算成立“京师图书馆”,特地委派学部参事罗振玉到内阁大库挑拣书籍典册。罗振玉进入内阁大库,一眼就看到了捆扎在一起堆得高高的待销毁档案。他顺手抽出其中两卷一看,原来一份是乾隆年间漕运总督管干珍在任期内写给朝廷的奏折;另一份为乾隆年间军机大臣阿文成出征金川时的奏折。
如此重要的档案史料,怎么可以随意销毁呢?当天,罗振玉就将这个情况向张之洞作了汇报,两人取得共识,遂紧急上奏请求保存这批待销毁档案。经过努力周旋,这批档案史料终于逃过一劫,并获准将这批珍贵档案史料交由学部图书馆管理。辛亥革命后,北洋政府于1914年打算建立历史博物馆,在国子监成立筹备处,大内档案自然列为基本珍藏品。1916年,筹备处迁至故宫午门楼,档案藏品也随之搬到午门外朝房存放。其时,原先的学部改称教育部,教育部接管大内档案后,却没有认真尽职地管理。整理时,但见数十人用小木棍胡乱地拨拉摊得满地的档案,从中挑出一部分档案放置于门楼,大量剩余的都作为“已整理过了”的档案纷纷装入8000只麻袋,堆放于端门门洞,引发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八千麻袋大内档案”事件。
1918年,时任北洋政府教育总长、著名版本学家傅增湘听说后,开始整理这些麻袋里装的档案,从中拣出宋残本数册,保存到历史博物馆中。时任教育部佥事的鲁迅和另一人奉派在内阁大库搬了20麻袋到教育部,随后又搬去若干袋。在整理过程中,教育部官员们经常在故纸堆中来回走动,有时将桌上拣出的东西随意取走,造成档案流失。随后的几次清理,更有不少人“顺手牵羊”,任意取走。鲁迅后来在《而已集·谈所谓“大内档案”》的杂文最后写道:“中国公共的东西,实在不容易保存。如果当局者是外行,他便将东西糟完,倘是内行,他便将东西偷完。而其实也并不单是对于书籍或古董。”
“八千麻袋档案”的厄运并没有结束。1921年前后,北洋政府财政艰窘,政府各部门以自筹款维持。经教育部批准,已有几年支不出薪水的部属历史博物馆,将放置在故宫的档案分两次作为废纸出卖。第一次出卖的是朝房东侧存放的明永乐至万历间的档案共十几万斤,这批珍贵的明代档案从此流失。第二批出卖的便是存放在午门内外两侧朝房和端门门洞的明崇祯和清顺治至宣统的档案史料,计十四万八千余斤。西单同懋增经理程运增用四千零五十元银元买下了这批被装入八千只麻袋内的档案。同懋增共派出50辆马拉大车,先后拉运了十几天,才把这批档案运完。深知这批档案价值的罗振玉当时正在外地,随后有事来京,偶尔发现市摊上有人出卖《洪承畴揭帖》《高丽王进贡表》等大内档案,追寻之下,终于得知早先“抢救”下来的大内档案,如今已被同懋增悉数收购,要做“还魂纸”。于是,罗振玉以三倍的价钱把这批档案买了下来,并准备了书库储存。接着,罗振玉又选派十几人对这些大内档案进行整理、编目,利用这些档案史料,择其珍件汇刊成《大库史料目录》六编和《清太祖实录稿》三种。1928年后,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又从中筛选,编印出版了《史料丛刊》和四十册明清史料。
不幸中万幸的是,历史博物馆当时放在故宫午门楼的一些大内档案总算没有成为“废品”被人倒来倒去换取钱财。1922年,原北京大学经北洋政府教育部同意,将这部分档案移至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部代为保管和整理,数量计有62箱、1502袋,其中尤以清代早期档案居多。北大为此组织史学系、国文系教职工、学生进行整理,并成立了一个“清代内阁大库档案整理会”,负责此事。直至1930年,这批大内档案才由故宫博物院接管。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建立,北京大学所藏内阁档案和故宫所藏档案悉数收集整理,这批劫后仅存的珍贵历史档案才得以较完整地保存下来。
罗振玉抢救“大内档案”,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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