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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两位母亲画像的来历
作者:秦九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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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的生母万氏(左)嗣母陈氏(右).jpg

周恩来的生母万氏(左)嗣母陈氏(右)

周恩来故居对外开放40年了,不知道细心的观众注意没有,周恩来生母万氏和嗣母陈氏的画像,故居内最早布展的却不是现在的画像。

周恩来故居是1977年决定修复的。与此同时,江苏省也组成了以省文化厅专业人员和淮安县部分同志在一起的淮安县周恩来故居文物资料征集陈列组(以下简称资料组)。到全国各地有关周恩来亲属和周恩来生前身边工作人员处征集资料,以充实馆藏和布展。这个组遇到的第一道大难题就是找不到周恩来两位母亲的照片。因为万氏、陈氏去世的都比较早,照相术在那个年代还没有传到淮安,因此周恩来的母亲生前没留下照片。作为周恩来的诞生地,连一张周恩来母亲的像都挂不出来怎么说得过去呢?这样,资料组就走访周家亲属,并率先到上海找到周恩来的姨表妹陈绣云。陈绣云是周恩来十四姨娘的女儿,只比周恩来小两岁。但她对淮安资料组的同志说,“我也没见过总理母亲,听老一辈人讲,总理母亲比我母亲瘦,没有我母亲那样胖,她模样有点像年青时候的总理表妹万怀芝。”①于是陈绣云建议资料组的同志去青岛找万怀芝。万怀芝是周恩来十三舅父万立鋐的女儿,是周恩来的舅表妹,也比周恩来小两岁。1905年周恩来从淮安来到清江浦在万家塾馆和陈家花园家塾馆读书时与万怀芝是同学。所以,他们找到万怀芝后,万怀芝对资料组的同志说,“总理母亲身材比较苗条,恩来眉眼象他父亲,眼眸以下象她的母亲。”①万家亲属也听长辈们讲过,总理母亲样子和万怀芝年青时候差不多。这样,资料组的同志就向万怀芝要了一张她29岁时的照片。这个年龄与周恩来生母去世时享年是差不多的。

资料组的同志根据万怀芝提供的自己照片和周恩来年青时的照片请上海画院的同志结合这两张照片给周恩来母亲画了一张像。这张像画好后,资料组的同志就拿去请万怀芝看,并请她根据童年见过周恩来生母时的印象看看这幅画像象不象她记忆中的周恩来生母。万怀芝在反复认真地看了之后说,有三处不太象:一是衣领应该是大衣捂襟的,画上是对襟的;二是眼皮应该是双眼皮的,画的是单眼皮;三是脸上有酒窝,画上没有。

资料组的同志根据万怀芝老人的意见,再请上海画院的同志修改。修改好后再将画像拿去请万怀芝、陈绣云及周恩来的其他亲属们看。看了后,这些亲属们都说改过后的画像已经比较像周恩来的生母了。他们就将这张画像带回淮安,并经有关方面同意,将画像在周恩来故居周恩来的诞生房间内布展。与此同时,资料组的同志也请上海画院的画家们为嗣母陈氏画了像并一同陈列布展。

1979年的春夏之交,淮安周恩来故居资料组的刘干荣、阮守天和王金②这三位同志赴京,找到当时健在的周恩来胞弟周恩寿(恩寿字同宇,1928年以后以字行)同志,在向他汇报了淮安周恩来故居修复情况后,也向他带去了他母亲的画像并请他审看提意见。

周同宇在仔细看了周恩来生母、也是他生母的这张画像后,极不满意,于是年7月2日向刘干荣同志写了一封信,这封信的全文如下(圆括号内为笔者添加,方括号内为原信上就有):

 

刘干荣同志:

    你好!

    你托阮王(指阮守天、王金)二位同志带来的照片和纪念章(收到了),甚为感谢,同时我还有几点建议,希能研究采纳为好。

    一、关于故居房屋问题:在我的记忆中,故居房屋原属破旧不堪的,后来经过你们修缮,在原有照片上,尚可看到故居房屋原样,但通过这次大兴(肆)修建后,故居房屋面貌不仅大变,而且显得似乎太豪华了,完全不象一个“没落”的样子了,使我们看到很不安。为了不给人以错觉,希望能在各室中再挂上一些原照,让人看来(了)也(好)今昔对比,才不致失去历史的真实性。此外还希望以后励行节约,不要浪费才好。

    二、关于母亲遗像问题:这更是一原则问题,为了对总理和人民负责,我认为对母亲遗像应该实事求是,严肃对待才是,既然母亲没有留下遗照,就足以说明当时的困难条件(情况)了。如果为了展出,却硬要无中生有的画张伪像[此像根本无法确定是否象母亲]挂上,我认为这是不仅对总理的最大不敬,更有弄虚做假、欺骗群众之嫌,长此下去影响很坏,因此希能赶快取下,并永不再用为好!

    三、关于继(嗣)母之像与此同理,既非本人原照,也希取下才对。

    以上三点建议请研究解决。此致

敬礼!

周同宇王士琴 1979.7.2

 

 

这是周恩来胞弟周同宇所写、他的妻子王士琴联署的信。刘干荣同志收到这封信后向当时任中共淮安县委副书记、分管周恩来故居修复开放筹备工作的郭全英同志作了汇报并交给她这封信。当时县委经过讨论,认为周同宇同志的信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且反映了周恩来的一贯较严的律己作风。但考虑到广大人民群众迫切要求开放周恩来故居的强烈愿望,决定暂时先按原样修复开放,以后逐步充实、调整和完善。对已布展的周恩来母亲画像问题也留待适当时候再予解决。但周同宇同志在故居修复对外开放后因年事已高和秉承周恩来生前一贯严格要求自己的作风,未能回淮安看看,不久他又生病住院,几年后就不幸辞世。所以周恩来故居周恩来生母的画像就一直悬挂而未撤。

笔者是1991年年初被抽调至周恩来纪念馆筹建处史料征集陈列组工作的,后来就留在纪念馆搞资料的整理和研究工作。

那年10月份,我和王旭馗等有关同志赴京征集文物资料时,在北京的和平里见到了周恩来嫡亲弟媳王士琴老师。谈话间,王老师问及周恩来故居内陈列的她婆母的画像(即周恩来的生母)有没有取下来。同行的王旭馗同志当时在故居工作,就回答她,没有取下来。这时,王老师显得很激动,说:“小秦,你回去告诉淮安市委(指原来的县级淮安市——下同),那张母亲的像必须取下来;那像画的横鼻子竖眼睛的,完全是一副凶像。你们淮安这么做完全是对总理的大不敬,也是弄虚作假,欺骗群众的做法。”“幸亏我们家老周(指周同宇同志)走了,要不,他气就气死了!”

我们感到王老师把这个问题看得很重,从北京回淮安后,我就向有关领导汇报了这件事。因为当时淮安市委的主要领导人反对将原来的画像取下来,就让宣传部去处理。淮安市委宣传部当然只能按市委那位主要领导人的意见办,经与故居同志商量后,认为总理母亲的像已经展出十多年了,突然拿掉恐怕在群众中产生误解,要我回告王士琴老师,如果她能帮我们提供一帧比较接近总理母亲的画像时,然后再考虑调换下来。

我遵照宣传部领导的意见,给王老师打了电话。她虽答应可以另外帮我们画一帧,但仍坚持要先把当时挂在墙上的画像撤下来才好。我记得王老师在电话里很激动,连“我们家老周不在了,现在他们又想把我老婆子气死呀”这样的话都说了。一个电话她打了有半个小时。在电话里我只有唯唯诺诺陪不是。

1993年秋天,连云港市东海县举办水晶节,邀请我国前驻马达加斯加大使馆经济参赞于乐天、二等秘书许长丽夫妇参加。于乐天夫妇和王士琴老师是好朋友,两家在北京住地靠的也很近,就相约一道来东海。东海水晶节有关活动结束后,他们又结伴一起来淮安参观周恩来故居和纪念馆。那次淮安市委领导安排我全程陪同。

王士琴老人在参观故居时,见到周恩来诞生房间里仍悬挂着原来那幅周恩来生母的画像后,情绪又非常激动,但当时游客多,她没有当众说什么。参观结束后去楚州宾馆吃饭时,她说:“只要我老婆子活着,我就要要求把这幅画像换下来,不然就对不起老母亲,也对不起总理和广大群众。”当然我知道她还有另外一个没说的原因,那就是这也是她的夫君周同宇同志生前的遗愿。

1994年秋天,我再一次赴京。当我再去拜访王士琴老师时,她高兴地告诉我,她已经请中央美术学院的一位年轻教授重新画了一幅总理母亲的像。王老师还说,她的画像依据是,一、六老爷子(指周恩来六伯父周嵩尧)生前说过,我们家的小咪(指周同宇、王士琴的三女儿周秉宜)的脸庞长得很像她的奶奶;二、参照我们家收藏的总理十三姨娘的照片。周恩来的十三姨娘是周恩来生母的同胞妹妹,她嫁给了周恩来的五伯父周贻鼎为妻。也就是说,这亲姐妹俩又成了嫡堂妯娌,她活到五十多岁才去世,因此留有生前照片。这次周恩来生母的画像是参照周恩来五伯母和周秉宜两人照片画成的。

王老师还告诉我说,她婆母的这幅画像画好后,她曾请周家十多位亲属观看、评议,并作了多处修改才最后定稿。她一共给我两张,希望我带回淮安后,一张由周恩来纪念馆收藏,一张交周恩来故居,请故居将原有的画像取下,换上这张新的。

我回淮安后,又及时向领导作了回报。可当时的淮安市委那位主要领导人又说:“原来的总理母亲像已经在广大观众中留下了十几年的印象,不能随便换。”然而,我归淮的第二天,王老师就从她家中向我打了电话,询问对周恩来生母画像的处理问题。我不敢隐瞒,据实回告。王老师一听,激动地说:“他们真想把我气死呀!九凤呀,你继续把我的意见转告给他们,如果他们真的坚持不换,至少我这一辈子不会再去老家淮安了。”王老师越说越激动,整整在电话里又说了半个多小时。我真的很担心她老人家会出点什么问题。放下电话后就径直去找了当时任中共淮安市委副书记兼周恩来纪念馆馆长的张天民同志。张天民一听,立即指示故居同志,将原画像取下,换上了王士琴老师请中美院画的那张。当我再次用电话告知王老师后,老人还不无担忧地在电话里说:“九凤啊,你可不能在电话里骗我老婆子呀!”我连忙对她说:“王老师,我哪敢。欢迎您老人家抽空再来淮安看看。”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周恩来生母画像的来龙去脉。应该说,现在这帧周恩来母亲的画像还是比较接近真实的。

关于周恩来嗣母画像也是王士琴老人请中美院那位年轻教授画的,画的依据是根据陈氏家庭直系后代提供的资料。也是由我从北京带回来的。当时陈家的后代与笔者也保持着经常的联系。

需要多说一句的是,周恩来生母原来是有画像的。因为周恩来生父周劭纲先生对妻子的感情太深,以至在其妻万氏31岁去世后,他从未考虑续弦,而是把万氏画像一直带在身边。不料上个世纪30年代初在上海地下斗争中,由于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被捕叛变,国民党宪兵、警察和特务如狼似虎,形势过于紧张。时周劭纲老先生也在上海,住在他的堂弟周恩霔家中,且他也为党中央做过许多通讯联络工作,只好尽快转移,在仓促转移中丢失了周恩来生母画像。另据周家亲属们说,当年周恩来生母画像共有两幅,另一幅是由1939年曾任周恩来秘书、专门帮周恩来整理周氏家谱的堂弟周恩霔收藏。为此笔者专门走访了周恩霔的长子周尔鎏。周尔鎏曾任我驻英大使馆文化参赞和北京大学副校长。1995年我曾在其北京复兴路4号周尔鎏家中看到17幅由周恩霔收藏的周家祖辈容像。无奈的是,因为这些容像都是按当年的官阶、诰封的着装绘制的,“文革”中怕被抄家“除四旧”,周恩霔迫不得已用剪刀剪去了着装部分,只保留下十七颗“人头”像。现在,周恩霔先生又已作古,周尔鎏已无法辨认其身份,我们这些人就更加无能为力了。笔者写到这里,也只能扼腕叹息了。

 

注释:

①淮安周恩来故居藏:《张正元同志谈上海、青岛、扬州文物征集情况》第1页。1981年11月27日杨龙生、薛保仁、宋立勤、王旭馗整理。

②刘干荣时任淮安县体委主任,抽调参加周恩来故居资料征集陈列组后担任组长,现健在;阮守天时在淮安县文化馆工作,已故;王金时在江苏省文化厅文物处工作,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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