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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除夕日
作者:王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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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五十年代时写对联是第一件大事,家家户户都贴的红通通的。字写得好的有我的叔伯兄忠尧,以及我的伯父立府大爹。他们两人的毛笔字堪称一流。我父亲也写过,他的毛笔字仅次于忠尧。当我上到高小时,也替人家写对联了。对联的内容多是封建的老俗套。如中堂多是“天地君亲师”五个大字,两旁小字对联有“家宅安宁,室宜宽宏”,“神佑福祉”等。大门对联多是“除旧岁风调雨顺,迎新年五谷丰登”或“守祖宗清白二字,教子孙耕读两行”等,大门横批多是“又是一番新气象”; 窗子上贴“清风明月”; 灶神两旁贴上“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对灶神尤其敬重,腊月二十四日晚放鞭炮送灶神上天汇报工作,故“上天言好事”,请他尽量说好话,三十晚上又烧香放鞭炮迎接灶神,谓“接灶”,请他老人家“下界保平安”。锅屋上贴“煮白米饭”,”烧青菜汤”或“堂前富贵,厨中有余”。横批多是“五味调和”。堂屋墙上要贴报条,多是“报到今年好,风调雨顺,百事顺心,万事如意”等等。东西厢房门如是青年夫妻住的多贴“鱼水千年合,夫妇和睦好”等,老年夫妇住的多贴“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如东海长流水”。堂屋正中老爷柜上多贴“堆金积玉”,“米粮满仓”,上横帖“大富贵亦寿考”,中间贴一个大“福”字。土地庙对联为“一方都土地,四季保平安”正中牌位上刻好的“福德正神”四个大字。也有在堂屋柜上的黄罐子或青瓷罐子里装满米,再插上松枝,松枝上夹满花生等,谓之“摇钱树”。罐子上贴的红纸上写的是“黄金万两”把“黄金萬两”四个字上下排列联写,变成一个字,颇有艺术性。贴得最多的是“福”字,到处可贴,柜子、土瓮子、水缸上等等。猪圈里贴“好大肥猪”,扁担上贴“出门见财”,船上贴“顺风大吉”等等,到处是红的,大门口两旁用石灰水写两个大字:“太平”,太在上首,平在下首。也有人家在外墙上用石灰水画上犁、耙农具等画,简单朴素,预祝新年太太平平,风调两顺,五谷丰登。另外,还要做“稻穗子”到处插。用红、黄纸剪成小条条,一小撮一小撮夹到芝麻楷上(或芦柴上) 插到大门、锅屋门屋檐下(那时家家是茅屋),猪圈上、菜田里,粪堆上,茅缸边主要是预兆丰年。庄上文盲的人家多,识字人为别人家写对联,往往象件大事,还弄早茶、晚水给写的人吃。又为写的人磨墨。最可笑的是有人家全家皆是文盲,对联写好了,不知如何贴,或上下联颠倒了,或把对联字贴倒了,最倒楣的要算把土地庙上对联贴到自家大门上。有一年忠全二哥家就发生此事。我会写对联后,不仅写还帮人家贴,人家称我为“小先生”,架子小,就请我带着笔墨上门写。到了五十年代后期,国家每年出版“历书”,历书上多有新时代的对联,我往往照着抄写,不写封建时代的对联。有一年,我家钉了一只新木船,除夕上午我写的一个红纸条儿叫“一帆风顺”,我大哥几乎要打我,非叫我换写“顺风大吉”。他声色俱厉地说:“一帆风顺,屁话,翻了还顺吗?”容不得我解释。

遇到有人家死人的三年内,不得贴红的。头一年贴白的,第二年贴黄的,第三年贴绿的。头一年只写“守孝”两个大字,左右扇门各一个字。第二年写:“风动竹叶哀,雨过花流泪”字样,第三年写“守孝三年满,恩情百年思”等等。除夕上午贴对联,中午烧亡人纸祭祖,上土地庙敬神,有猪头的用猪头(必带猪尾巴),无猪头的用一块肉,带一把菜刀,一根蒜苗,一个肉茆子,一个鸡蛋。首先点上一柱香,然后恭恭敬敬的磕一个头,爬起来后,要“破盘”在家中祭祖,桌上摆满了菜,只在桌上首位放一碗米饭,放上竹筷子,凳子。然后用预先叠好的粗纸一扎扎的跪着烧,这烧纸讲究点在叠前用铜板打印。父亲告诉我:“打过印的烧后祖宗收到是钱,未打印的是布。烧纸后,我家姐妹个个要虔诚地在烧纸的地方跪下磕头。然后扫去纸灰,再“破盘”。所谓“破盘”,即: 用一个小碗,放一点水,把各样饭菜拈一点放到小碗里,把这只碗里的东西下劲摔到屋上,让乌鸦或喜鹊吃掉。然后家里人方可坐下来吃除夕饭。很少人家喝酒的。“破盘”的意思,今天我猜想: 可能是“鬼神”吃过后,我们破一下,这饭菜就干净了。除夕的早上,家家“着狼烟”,用一把草在大门外点着,不知是何意思,可能是古代黎民百姓们一种统一行动的信号。有说是汉人杀鞑子的信号。反对鞑靼人侵犯中原的。晚上先放炮竹,接灶神爷,吃过晚饭后,不可早早上床睡觉,要在家中聚谈,谓之“守岁”,睡得越迟越好。当夜还要备一个过夜的火盆,夜里千万不能熄火,否则是不吉利的。意思是红红火火二年(除夕至年初一)。然后家家户户用红纸封门,在所有的家什杂物上都放上红纸,据说一切妖魔鬼怪“见红就让”。锅里、碗里、柜上还要放上元霄、“年实饼”,水糕,在这些吃物东西下面要压一个红纸片儿。一句话,不准盛饭的做饭的物件空着。最有趣的是晚上睡觉,鞋子要底朝上翻过来,床头要放上糕类,准备第二天早上吃开口糕用。各家主妇们都要忙到十一二点钟,要做好明天的一切准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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